第八章 醉天使

公寓客厅,羽墨捧着碗,坐在沙发上吃冰激凌,看电视剧,悠悠从房间出来。

“吃什么呢?”

“哈根达斯。”

悠悠走向厨房,“哦,对了你提醒我了,我也要吃。”

“没了。只剩最后一点,都在我碗里了。”羽墨举起碗,碗里冰激凌堆得像山一样。

“可这是我昨天刚买的,这么大一盒全没啦?你那也叫一点?你不是说冰激凌是你身材的天敌,吃一丢丢都会有罪恶感的吗?”

“所以……我毁灭了它,战胜了它,是的,我做到了!”羽墨继续大口吃。

“羽墨,你什么时候变成宅女啦?不做面膜不上街,抱着一大堆冰激凌在这里看电视。你应该出去走动走动啊。”

“没劲,我找不到可以穿出门的衣服。”

“那就再买一件。走走走,陪我出去转转。”悠悠关掉电视,拖羽墨出门。

“你带我去哪儿啊?”

“去超市买冰激凌,光吃不用进货啊。”

“不要,逛超市最没意思了。”

“羽墨,你也该恢复正常了吧?今天你必须陪我。美女在屋里宅着不是浪费资源么?”

“这不能强求,你知道的……”羽墨耸肩,“I'm not ready.”

悠悠把她拖到电梯口,“那就热热身,出去碰碰运气,说不定就会找到拯救你的王子啊白马啊什么的。照我看,超市那个卖鱼的就挺帅的,乍一看很像周杰伦的。”

“得了吧,那得多‘乍’呀,你就别拿这种山寨艳遇勾引我了。”

这时候电梯门打开,Neo拖着一个漂亮时尚的拉杆箱站在里面。两人瞪大了眼睛,愣了半天。悠悠想,是不是我看错了,这人怎么乍一看这么帅啊?!慢着,一定是乍一看的关系。

悠悠转身,猛回头,再猛回头,心说:“我乍!我乍!我再乍!”

Neo被看得不自在,“Going down?”

悠悠看羽墨,羽墨花痴大喘气,“这部电梯还真的直通天堂?”

“喂,人家问你话呢。”悠悠低声。

“不好意思,我忘了点东西了,等一下哦,很快的。”羽墨端庄地微笑,飞快回房。

六秒钟后,羽墨从楼道里再次走出,已经换好了光芒万丈的行头,造型华丽妩媚。

“悠悠,你不是要去超市吗?”羽墨飞快进电梯,一口气,“刚好我也要去,你要买什么?我帮你带吧。哈根达斯对吧?没问题,就这样你回去看电视吧,拜拜。”

“you are ready。”电梯门外,悠悠呆住。

次日,楼下酒吧,大家聚在一起,悠悠发布了这个最新消息。

“什么?你说羽墨有了新的艳遇?不愧是女人中的战斗机。”子乔啧啧赞叹。

“这才是羽墨嘛,应该恭喜她恢复正常了。”一菲笑着举起酒杯。

小贤认真道:“对了,羽墨的艳遇长什么样?有我帅吗?”

一菲没忍住,一口酒全部喷在小贤脸上。

小贤抹脸,“喂!没礼貌!”

羽墨微笑挽着Neo走进酒吧,光彩四射,“晚上好,我给大家介绍一下,我的朋友,你们可以叫他Neo。”

Neo微笑地搂住羽墨,和大家打完招呼,又小声问羽墨:“嗯,洗手间在哪儿?”

一菲、悠悠齐声道:“那边!”

Neo走开,悠悠感慨道:“羽墨,昨天我们才在电梯里见到他,今天你们就……你也太快了吧。”

羽墨看似无奈地说:“红尘滚滚来,何处惹尘埃,这可能是缘分吧,昨天在电梯里他对我三笑留情。”

“羽墨,我错了,从今以后我一定养成独立去超市的好习惯。”

“你们大家一定会喜欢他的!他的笑容,温柔中释放出热情,热情中又包含着优雅,优雅中还透露出那么一点儿小俏皮。”羽墨无限陶醉。

Neo回到座位,“Hi。这里挺漂亮的。”

“你不是也住这儿的吗?”张伟问。

“哦,没有,我不住这儿。只是我的客户在这里。”

子乔假装惊讶,“客户?你是上门服务的?哦——”

羽墨大怒,“真该在你脑袋里装个抽水马桶,把恶心的东西都冲掉。”

“那他的大脑就整个冲掉了。”一菲冷笑。

“诶,那他是干什么?”小贤问。

“Neo他是一个……对了,你是干什么的?”羽墨甜笑着转向他。

“我是一个时尚造型师。”

“你说你的客户在我们公寓里?可是造型师的客户不都是些明星吗?”悠悠问。

Neo亲切地笑道:“我不太喜欢娱乐圈的浮华生活,我觉得时尚更应该服务大众。生活是最好的舞台,每个人都是主角,时尚不是穿名牌,而是把他打造成自己心中理想的人,最自我就最时尚。”

羽墨贴着他说:“我虽然已经很时尚了,但还想更进一步,你打算怎么打造我?”

悠悠大叫:“我也想成为大明星。”

一菲争着举手,“我也报名!”

子乔冷眼看着众女生围拢Neo,心想这小子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,为了捍卫我公寓一哥的地位,我有责任保护公寓的女性免受除我以外任何男人的欺骗!凹造型是吧,我会让你哭得很有节奏!子乔把小贤拉到一边,“你看所有妇女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,这江湖还有没有秩序啦?我现在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,派你去做卧底,找机会狠狠地鄙视他。”

“为什么要鄙视他。”

“从他的长相到腔调到什么莫名其妙的时尚造型,哪一样不值得鄙视吗?如果你成功鄙视了他,我保证把他‘江湖第一花样美男’的头衔封给你。”

“成交。”小贤刚露出一丝贱笑,转念一想,“慢着,凭什么你封给我?”

厨房,一菲做晚饭,小贤帮忙洗菜。

小贤凑过去,“听着,一菲,我仔细考虑过,虽然Neo的出现可以很好地让羽墨恢复正常。但是我们连他究竟什么来头都不知道,贸然接纳他有点太草率了吧。”

“可是他帅得要命啊,比蟋蟀都帅!”

“你不是一直把男人的内涵放在首位的吗?”

一菲两眼冒桃心,“那是对你们这些外表已经搞头不大的人而言的。看到这种等级的帅哥,谁都会免不了少女情怀泛滥的。”

小贤心碎,深吸气,继续道:“那也拜托你稍微淡定一点,毕竟人家现在是羽墨的准男朋友。”

“羽墨和他不是还没确定关系的嘛,”一菲痴笑,“再说,你有没有注意他看我的眼神?”

小贤恶狠狠地睁大眼睛,“那请你也注意一下我的眼神!小眼睛也有眼神!”

一菲直接忽视他道:“我去隔壁打点酱油,去,把胡萝卜切成肉丁。”

房间里,Neo从拉杆箱里翻东西,箱子里都是衣服。他拿出一套红色裙子,羽墨两眼放光,“太美了!”当一菲进来的时候,羽墨变成了卡门的吉普赛造型,火辣的红裙,热烈的舞姿,性感撩人。

Neo鼓掌道:“你是最有魅力的吉普赛女郎。”

“帅哥,能不能帮我个忙?”一菲拿着酱油瓶,摆出S形,狂抛媚眼。

厨房里,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切在鸡脖子上,是曾小贤在做烧鸡,自言自语:“时尚造型,切!鸡哥哥,你想不想成为大明星,要不要来个造型啊?一菲这酱油打得也太慢了吧,搞什么飞机。”

他放下鸡,直奔房间,一走进去直接呆住,“胡一菲?”

一菲被打造成了中性MJ造型,白帽白衣,起劲地跳着劲爆霹雳舞,不时秀出Moon Walk,口中兴奋喊着“oh yeah”,光芒四射,现场气氛节节攀升。舞毕,众人齐齐鼓掌。

次日,依然是在酒吧,Neo弹吉他,打扮成吉普赛女郎的羽墨、MJ一菲、阿拉蕾悠悠站在旁边,背着手随节拍左右摇晃,儿童歌谣状。小贤变成了猫王造型,在一旁假弹吉他,抖腿陶醉。

子乔和张伟进来,子乔摇头哀嚎:“喔,喔,喔,群星璀璨啊。我猜到曾老师会沦陷的,可也不用沦陷得这么彻底吧。”

Neo指点小贤,“想象你是个超级巨星,你沉醉于艺术,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屑一顾。”

小贤更加陶醉地说唱:“好男人就是我,我就是……大明星。”

一菲拉走Neo,“我们现在的时尚水准可以去参加上流社会的酒会了吗?”

“参加酒会的话,还必须对鸡尾酒有一些基本的了解。”

羽墨拉Neo,“这个我懂一些,不过还是教教我们吧。”

关谷没精打采地进来,Neo正调好酒,众人都倒了一杯。

“关谷来得正好,你也来尝尝这个,喝了会变身哦。”猫王小贤上前。

关谷一脸郁闷地说:“碰巧我真的想变身。”原来他约网上认识的女孩见面,对方是小学语文老师,无法接受他的日本口音,他就这样创造了网恋领域可以和“见光死”相提并论的又一悲剧——“声死恋”!

他拿起桌上的大瓶子,猛喝两口。

悠悠担忧地说:“关谷,不能这么猛喝,度数很高的。”

“有没有听到舞台下面万千掌声为你响起!”一菲醉醺醺地,陶醉。

关谷抽了两下,突然开口,变成了标准国语,“没有啊。什么感觉都没有。你们几个在玩cosplay?”

众人发现这个变化,惊讶地喊他再说一遍。

“为什么我还要再说一遍?很好玩吗?回家玩复读机去。我知道我的中文有口音,你们也不用一个个排着队来取笑我吧?”关谷继续喝酒,“如果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说两句中文,你们一个个都会夸他:‘你的中文真好!’可我呢?‘两’和‘二’用错还要被纠正!”

该不会是秘制的鸡尾酒起作用了吧?众人回头看看Neo,Neo无辜地摊手。

“见光死就见光死,有什么了不起的。爷还不待见了呢,玩儿去!”

“连北京口音都有了。”悠悠拉关谷坐下,“关谷,你现在说的都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,你没发现吗?”

关谷惊讶,“普通话?!……我能说普通话了。真的吗?吃葡萄不吐葡萄皮,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!我明白了,我只要在约会之前喝一杯这东西就成啦,太神奇啦!”

“慢着,那接下去怎么办?如果那女孩爱上了关谷,然后他们终成眷属了。下半辈子就要一直靠这东西保持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?”一菲问。

小贤轻松道:“哼,我爸妈就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
酒吧门口,子乔穿上Karl Lagerfeld,誓死要夺回自己的江湖地位。张伟佐罗造型在旁边,“子乔,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床单倒满墨汁,又让我披在身上?”

“这个造型在欧美很受追捧的,别忘了我们要假装是外国来的。记住,田园般的笑容配上夹生的国语。”

“我明白了,姑娘们以为我们是外国来的,我们就可以聊一些她们不知道的,她们再聊一些她们以为我们不知道的。我们再告诉她们没几天我们就要飞走了,情节发展一定会很销魂。”

“悟性不错啊小子,果然比一菲的笨蛋弟弟强多了。”

“那个笨蛋弟弟后来怎么样?”

“他?”子乔轻声,“他泡走了我们公寓最漂亮的富家千金。”

两个女生走过,子乔上前,夹生的中文,拿着地图,“啊,不好意思,小姐,我们是海外归来的侨胞。不过可能迷路了,请问……鸟巢怎么走。”

“鸟巢?鸟巢在北京啊。”红衣服女孩笑。

子乔恍然大悟,“哦,原来是这样啊,怪不得找不到,非常感谢。”

“你说你们是ABC?”

“是啊,这次回国,是我们的寻根之旅,如果能有两位漂亮的小姐带我们在这里四处转转该有多好啊。”子乔对张伟做手势。

“是啊,我们几天后的飞机就要走了。”张伟紧张地。

“好啊。”女孩们笑着,“跟我们来。”

第二天,公寓,羽墨拿钥匙开门,听见房间内有人对话。

“像你那么英俊的人,当造型师真的可惜了。如果混演艺圈,F4算什么?”一菲暧昧的声音。

“你过奖了。”

“对了,你现在正在和羽墨交往吗?”

“你别误会,我们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
“可是羽墨好像挺喜欢你的,你还对她三笑留情。”

“微笑只是我的语言。相比之下,我更喜欢你的率真和直爽,你对感受时尚有着独特的天赋,你的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。”

一菲娇媚地说:“这个恐怕不太好吧,哎呀,你别再笑了……请不要考验我的理智。”

羽墨愤怒推门进来,“时尚是吧,魅力是吧?”

“怎样?”一菲站起,两人四目相对,背后燃起火焰,做决斗状。很快,她们分别换好了迈克装和卡门装,Neo惊恐缩在墙角。

羽墨撩裙子卡门招牌扭,一菲上前几步,打响指做迈克状亮相,斗牛舞的音乐响起。两人斗舞,目光凌厉,杀气腾腾。一直舞到高潮,羽墨要摔倒,一菲连忙上前扶着她,优美pose定格,两人相视一笑,又去看着Neo。

“其实你们真的不用为了我这样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羽墨问。

Neo悲伤地说:“这也许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,我和人类始终无法相爱。”

一菲瞪眼,“你不是人类?”

“我或许根本不该出现,但我至少证明了你们姐妹情比金坚,我祝你们都能找到幸福。时间到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Neo走到阳台,脑袋上出现一个光环,背后出现一对翅膀,光芒刺眼,一菲和羽墨遮起眼睛,一阵风吹过,天使飞走的声音,羽毛纷纷飘落在房间里。

OK,这是后来一菲和羽墨告诉大家的唯美扯淡版本。其实,是她们联手轰走了这个关键时刻毫无立场,面对女孩为他动手打架也没有任何表示的臭男人。

这天的晚些时候,悠悠大喊:“找到了!我找到关谷纯正口音的科学依据了。”

一菲、羽墨、小贤凑过来,悠悠对着电脑读道:“新德里就曾经发生过一起,因为高浓度混合酒精令一个失语的印度人重新开口说话。科学家解释,是因为酒精中的化学元素刺激了他的大脑皮层,排除了神经之间的干扰所造成的短期现象,发生概率低于千万分之一。”

“真的假的?关谷就是这千万分之一?”一菲撇嘴。

“可是这种情况有副作用,”悠悠担心地说,“如果摄入酒精过度,会造成大脑皮层潜意识混乱。”

“怎么个混乱法?”小贤问。

“我也不知道,关谷呢?”

“可能去约会了吧。”小贤话音刚落,关谷醉醺醺地回来了,满脸倒霉样,失落地走进房间,悠悠跟进。

“你没事儿吧?”

“没事。”关谷强笑,走到阳台上,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国语是标准了,但‘我爱你’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,她觉得我太轻浮。”

悠悠无语片刻,柔声道:“我小时候,有一段时间口吃很严重,我又不愿意被人看出来,所以每次讲话都只说一个字。比如,好,嗯,哈,拜,靠,总之就一个字,这样就不会被看出口吃了嘛。”

“呵呵,真看不出来你还口吃过。”

“那时候有个男孩子很喜欢我,觉得我遇到什么事情都只说一个字,很有性格,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。”

“后来呢?”关谷逐渐变回日语口音,但他们都没注意到。

“我也挺喜欢他的,就下定决心去看医生,最后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……可他却不喜欢我了。他说我没啥特别的了。”

“不会吧,怎么会这样?”

“关谷,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点。你说话有口音也挺好的呀,别人不懂欣赏是别人的问题,你何必在意呢。”

关谷立刻振作了起来,“你说得对,我关谷堂堂七尺男儿,就应该穿别人的鞋,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找去吧。”

“就是嘛,你又高又帅,比我那个不靠谱的大外甥强多了,还怕找不到好女孩?”悠悠敲了一下关谷的手臂,笑着,“有点冷,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悠悠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那个,呵呵,我爱你。”他自己愣了一下,“呸!呸!”

“哦,这就是潜意识混乱的表现呀?”

关谷尴尬道:“对不起,我其实是想说……”

“我明白,不用谢我啦,走喽。”悠悠冲关谷眨眨眼,出房间。

关谷忽然感到奇怪,“不对,我的普通话变回日文版了!吃葡萄……不吃葡萄……哎,绕不过来啊,药效已经过了吗?”

客厅里,不靠谱的大外甥子乔和张伟东倒西歪地回来了。

“你们两个终于回来啦?昨晚上去哪儿了?拯救地球?”一菲笑问。

张伟捧着头,“我只知道昨天晚上很疯,喝了很多酒,然后就想不起来了。子乔你记得吗?”

“当然,我们成功搭讪两个美女,她们邀请我们去参加别人的订婚派对。求婚很成功,大家都很开心。”子乔得意地扬手,才发现手中有张光盘,读道,“见证忠贞不渝的爱情。”

“这是昨天拍的?”

“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一菲放进光盘,电视机里播放出摇晃粗糙的画面。

镜头中,张伟拿着酒瓶,满脸通红,摇摇晃晃地站定,面前有一个牧师,女孩给张伟送上一束鲜花,张伟还在笑,结婚音乐响起。接着,子乔出场,戴牛仔帽,拿着皮鞭抽地,喝酒,摇摇晃晃地走向牧师。下一刻,子乔和张伟拥抱,两个女孩在旁边拍手,牧师庄重地说:“我宣布,你们二人的婚姻约定正式生效!让我们欢呼吧!”周围众人纷纷送花环祝福,子乔和张伟热烈拥抱。

电视机前,子乔和张伟瞪大眼睛站起身,盯着视频,画面里响起《结婚进行曲》。他们伸出手,天啊!什么时候戴上的戒指!